距离高考还有不到1个月，各个大学开始忙着招生。浙江宁波有两个“特别”的大学：全国第一个承担了国有高校改制重任的浙江万里学院；中国第一家具有独立校园、独立法人资格的中外合作大学宁波诺丁汉大学。这两个“第一”的背后，是宁波诺丁汉大学理事长、浙江万里学院董事长徐亚芬和团队的艰辛努力。

1992年，徐亚芬从一个企业的党办主任调到了一个中专学校任党委书记。在学校的很多见闻让她很伤心，校园设施简陋，学校经费紧张，大锅饭模式下没有竞争意识，甚至很多必要课程的教师都是外聘的。徐亚芬决定做改革，但在当时学校的体制下阻力重重。于是，她揣着一颗教育改革梦离职，和要调走的中层干部应雄（现万里教育集团董事长）一起，以四套房的资金买下濒临倒闭的机械局职工学校，就在这里成立了教育集团。

1993年，徐亚芬在新学校推行教育改革，依然困难重重。她和老师们说：“我们要从幼儿园、小学、中学一直办到大学，成功了归国家，亏了归个人。”台下却有人说她“神经病”。“要做一件事，就必须坚持下去。”徐亚芬和团队先是提升教学质量，以全市统考的超高合格率突破招生困难；又连续创办驾校，解决资金困难；接着完成万里学院改制；创办宁波诺丁汉大学……

从办学之初，徐亚芬和团队就把资产登记为了国有资产，他们创造了民营模式经营公办学校的机制，让学校焕发了新生机。2017年9月，英国诺丁汉大学将一幢综合楼命名为“徐亚芬楼”，这是英国诺丁汉大学建校130余年来首栋以华人女性命名的建筑。

由浙商总会公益慈善事业委员会出品、都市快报快公益策划、浙江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支持的“浙商·责任之魅”系列访谈本期推出：

把40多亿办学资产登记为国有，只为让教育更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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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亚芬

浙江万里学院董事长

宁波诺丁汉大学理事长

问：

万里教育集团的教育理念是什么？

徐亚芬：

我要办一所不看家长身份的学校，无论是市长还是平民百姓都一样。孩子们从一年级开始就要靠自己的努力。而且不要把孩子变成考试机器，要让他们有思想。

“我很喜欢文学，从小家里苦，我给别人织毛衣，换回了《红楼梦》、《静静的顿河》等很多书，只要有书看，我就不吵不闹。”从小喜欢读书的徐亚芬对学习、对人生的打算有很多想法。现在，万里教育集团的小学倡导孩子们一到六年级要看100本课外书。一开始家长们不同意，但是徐亚芬说，不能把孩子变成考试机器，要让他们的智商和情商一起成长，多读书可以帮助他们逐步完善人格。

教育改革中，家庭教育也是重要的一环。徐亚芬多次开家长会强调，家长如果愿意让孩子以后成才，就要让孩子吃点苦。在学校，孩子们吃穿用度都一样，校园不设小卖部，一律不准私家车接送。

学校还倡导家里有麻将房的，改为书房；鼓励孩子为爷爷奶奶捶捶背，为爸爸妈妈做餐饭，送上生日问候。“我也知道这些事情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肯定不是真心的，但是慢慢地这些动作就从机械变成了习惯，孩子越来越知道父母的辛苦。”徐亚芬说。

问：

您创办大学的初衷是什么？

徐亚芬：

那个时候创办大学真的很苦很累，当初建小学中学我们就已经很苦了，但我还是坚持要办大学。因为当时高考录取率很低，只有8%的人才能挤过高考的独木桥，如果我们多招10000个学生，就解决了10000个家庭的焦虑，那真的是积大德。所以我们咬咬牙，再苦再累也要把大学办好。

1999年，时任浙江省委书记张德江去万里教育集团考察，鼓励他们办大学。徐亚芬很犹豫，按照原本的规划，办大学是三年以后的事情，如果立即办压力会很大。万里学院的前身是创办于1950年的浙江农村技术师范专科学校，虽然历史悠久，却连饮用水也不合格，也没有大操场，甚至没有一个正教授。

徐亚芬说服大家，这个时间办大学，比几年以后更有意义。因为现在提高一点高考录取率，就能解决千千万万个家庭的焦虑。大家开始齐心协力办大学，然而资金和人力都短缺，他们不得不付出更多辛劳。当时许多老师甚至要晚上赶火车过来工作，徐亚芬亲自安排大家的接待、起居，当老师们知道她是董事长时都十分惊讶。

徐亚芬视察学校工地

大学开学后，学校的秩序开始一点点建立。一开始为了省钱，也为了多了解学生的情况，徐亚芬每天去学生宿舍捡垃圾、打扫厕所。结果她发现大学生卫生习惯很差，垃圾不扔、洗手间不冲洗。有一次，一些学生认出她就是董事长，顿时觉得很难为情。他们和徐亚芬约定，以后一定会做好卫生。直到现在，万里学院的卫生环境也让徐亚芬十分骄傲。

问：

为何要创办宁波诺丁汉大学？

徐亚芬：

我们中国有个很奇怪的“倒金字塔”现象，从幼儿园到高中，孩子们没日没夜地学习，考到大学反而轻松了。而我在国外看到了完全相反的景象，他们的大学生学习很累，甚至吃饭的时候都在记笔记。所以我决定要改变大学的顶层设计，把世界百强大学引进来。

现在，大学中免不了有“混文凭”的学生。徐亚芬分析，这是因为孩子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有明确的指标，需要努力争取。而上大学后学业要求相对宽松，就导致了大学生学习的松懈。

“在孩子们刚刚成年，应该承担责任的时候，家长松懈了，社会松懈了。而真正的人生，从大学才刚刚开始。”徐亚芬说。当她看到国外顶尖大学中学生紧张学习的氛围时，就知道这和学校教育的顶层设计息息相关。

除了学习氛围要改变，徐亚芬还有一些思考：“很多孩子在国外很多年，回到国内不了解国情，很容易从‘海归’变成‘海待’。家长也苦不堪言，辛苦赚来的钱都花在了孩子去国外读书上，如果能把世界百强大学引进国内，孩子在接受教育的同时了解国情，家长也能省一大笔钱。”

宁波诺丁汉大学奠基仪式

2001年，国内还没有世界百强大学，于是徐亚芬开始联系中国科学院院士、前英国诺丁汉大学校长（校监）杨福家先生，他是当时国内唯一担任过世界百强大学校长的中国人，并且认同万里集团的教育理念。

在杨福家先生牵线下，时任英国诺丁汉大学校长柯林·坎贝尔应邀来到万里学院。但是当天只有两个小时的交流时间，徐亚芬放弃座谈，而是带着坎贝尔校长看校园。舒适的连廊、花园式校园，还有为学生解忧的学生事务发展中心等，都给坎贝尔校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且对徐亚芬讲述的教育理念也很认同，当即签订了意向协议。

徐亚芬和学生在一起

宁波诺丁汉大学除了引进英国的教育体系外，加入了政治课与中国历史课。因为外国教师多，万里集团还成立了“孔子学院”，教授中国文化。徐亚芬希望大家既有国际视野，又有中国情怀；既知晓国际规则，又了解中国国情。

浙商责任价值观

徐亚芬（左）接受都市快报副总编姜贤正（右）采访

问：您为什么会做出将资产登记为国有资产的决定？

徐亚芬：

大学要有大楼，也要有大师。几十年前，我们为了引进好的师资，给老师们编制，让他们有安全感，所以做了很多努力把资产登记为国有。登记了以后，我的心里很舒坦，老师有安全感了教育才能做得更好。

现在万里教育集团的资产已经远远不止办学资产的四十多个亿，其实政府也考虑到了我们创业者的不容易，建议我们个人可以持股。我觉得做企业可以持股，但做教育不行，最怕人际关系进来，学校就不纯粹了，绝不能“以权谋私”。万里教育集团从创立之初就立下了几个重要规定：

徐亚芬作为万里集团一把手，不兼任法人代表；

万里教育集团及各学校领导班子成员及亲戚朋友，不能在万里从事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招标、采购等经济活动；

万里集团领导班子成员不能安排亲友在集团及下属学校工作。

虽然资产登记为国有，但我们追求最先进的机制。学校仍然是以民营的机制在运营，让教育焕发活力。我称自己是“丫鬟董事长”，要给职工、给学生做好服务，把教育做到对社会发展非常有利，这就是企业家的责任，也是我做教育的责任。

问：

您如何看待家族传承？

徐亚芬：

做企业可以考虑家族传承，但我认为搞教育不应该以家族式的方式管理。第一代创办者喜欢教育，但孩子不一定喜欢，一定要找真正热爱教育的人来运营和管理。

另外，做教育要有全球化格局，如果形成了家族内部传承的模式，学校就办不大，非常有局限性。我研究过哈佛大学的运营模式，他们也是民营模式，没有老板，资产登记为社会资产。

问：

您觉得大学生应该掌握哪些能力？

徐亚芬：

大学，我希望同学们不要太浮躁，要不断扩充内涵，未来才能在各个领域发挥他们的作用。我常常说，宁波诺丁汉大学的学生一毕业就要有三个"文凭"：

第一，语言能力强。

第二，情商非常高。无论未来是做企业家、教育家还是公益人士，见到任何人都能从容淡定，有说服力。

第三，拥有全球视野和领导力。

许多孩子在学校不仅学习用功，做公益项目也做得好。做公益同样可以是一个事业，协调社会资源、读懂国家政策、解决社会问题……他们可以可持续地、全面地思考问题。我们的青年从学生、消费者，变成一个为社会着想的人，这是我非常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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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根据都市快报副总编姜贤正对

浙江万里学院董事长、宁波诺丁汉大学理事长徐亚芬

的访谈整理而成，“浙商·责任之魅：从价值观到方法论”系列访谈视频节目将在近期陆续推出，敬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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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频剪辑 / 江芝仪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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