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年,我们回看过往,以奋进的心面对将来。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战略目标面前,践行新发展理念,推动经济增长走在世界前列,正在迈出重要步伐。国计民生,于一个鲜活的个体、在日常的朝夕相对,会是怎样的呈现?
一位浙商,五十出头,头发已然全白。他大量阅读,他低调自强。在家与企业两点一线间,他秉持的道德标准,有着自视的高度。这样不逾矩的自守与自律,正是家国天下的正向起点。为什么他可以?那深耕于心的清醒与情怀,源头在哪里?
继而,我们还可以深读这样一些人——
当有的人随波逐流时,他们坚守自己的信念。
当有的人无法突破瓶颈时,他们撕开一线光亮。
当有的人陷入庸常时,他们扎进强劲者必须面对的风险。
当有的人念叨着要现实时,他们愿为理想放手一搏。
……
他们可不可以启发现在和将来?
今天,2017年1月1日,正是钱江晚报30岁生日。我们用一组人物采访报道来重启而立之年后的第一天。
因为与他们生于同一个时代,我们并不孤单。
在53岁的盾安集团董事局主席姚新义的愿望清单里,“名气”显然是排在最后一位的。这和一个众人未必了解、却冷暖攸关的牛气事实颇不相称:全球每新增2台家用空调,就有1台使用盾安的产品!
他甚至也无意把名声加冕于盾安。即使在核级空调、民爆、阀门、民营风力发电等行业,盾安的龙头或领军地位早已难以撼动。就连最被杭州人熟知的“姚生记”坚果炒货,你也需要略过很多条搜索结果,才恍然原来它也打上了姚新义的烙印。
从1987年怀揣900元创立诸暨店口振兴弹簧厂,到快走钱塘江边深情眺望2017年第一缕晨光打在盾安发展大厦上,姚新义的激荡三十年,并不太为外人所知。
喜宴上的“三公论”
讲的是他对家与国的理解
今天,开车穿行于诸暨小镇店口,盾安集团、万安科技、海亮集团、露笑科技等一个个耳熟能详的上市企业接连映入眼帘,这个资本强镇令人肃然起敬。
而每每聊起此地传奇,“姚新义”几乎是任何一个故事中都无法回避的名字。
每个周末,已把企业总部及家搬到杭州的姚新义,都会回到店口。他朴实,低调,但身边总是簇拥着一批追随者,而姚新义总是不吝分享。有时碰上老人,姚新义还会恭敬地打开车门,捎他们一程,好像这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他从未离开。
与故乡店口相比,“国”无疑是更大的家。
近年,诸暨有个企业家娶儿媳,姚新义送去一幅字。在当地,得到姚新义的贺礼,是一件脸面有荣光的事情,这幅字立刻被送上花团锦簇的舞台。字幅徐徐展开,赫然出现“一心为公”。
嗤嗤的笑声此起彼伏。喧闹声中,姚新义走上舞台,语速不缓不急:“这个一心为公,有三层意思,第一层,‘公’是祖国,当祖国有需要的时候,一定是祖国最大;第二层,‘公’是企业,办好企业不容易,既然嫁到这里,心要放在企业上;第三层,‘公’是家里的公公婆婆,家和万事兴,一定要和睦相处。”顿时,热烈的掌声取代了笑声。
这就是姚新义内心对“家”与“国”的理解。姚新义也顾家、重情义,正如他创业的初衷,仅仅是盖一幢三层小楼、买一辆摩托车、娶一房老婆。
盾安的产品展示
捐赠数额巨大却很少提及
只为完成“弘毅”之愿
凭借勤劳、野心和远见,1991年前后,姚新义成为店口有名的“十万元户”,如愿盖起小洋楼。
来看热闹的乡亲踏破门槛。大家看不懂门上的牌匾“弘毅居”,姚新义轻描淡写地说,就是他和妻子周月红两人名字的谐音缩写。事实上,牌匾里蕴含着他从青年时便萌发的宏愿。那时,只有初中文化的姚新义一边挑灯夜读《资本论》,一边试图从儒家经典中汲取智慧。
2015年7月,习近平主席引用《论语》中一句名言,向广大青年强调:“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此时,在位于诸暨店口的弘毅小学,朗朗的读书声已飘荡两年。这所小学是姚新义和他担任弘毅公益基金会理事长的妻子周月红捐建的,“弘毅教育发展基金”此后也流向绍兴文理学院等地。
姚新义很少谈及自己的捐赠数额。2014年,他获得浙江公益慈善最高奖,公众才第一次从官方统计数字中得知,姚新义从1998年至该年,在公益方面累计投入逾1.5亿元。
2015年,“胡润慈善榜”上出现姚新义夫妇的名字。知情人透露,这是姚新义用一套房子“捐”的。
原来,姚新义和妻子在杭州的住处,楼下车子川流不息。妻子嫌吵,睡不着觉。姚新义便让妻子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新住处。妻子相中一套别墅,不料,姚新义看完不发一言,反而找来自己下属房产公司搞装修的经理:“家里的噪音有没有办法解决?”经理拍了胸脯:“换成中空玻璃就行了。”
姚新义掏钱换了玻璃,然后把准备买房子的2000万元捐给了复旦大学。
对捐款,姚新义有个“古怪”的脾性,不愿以盾安的名义捐赠。“在商言商”,他觉得企业就该做好企业的事情,产品是底线;而回报社会,是企业家个人不容推卸的责任。
他的价值观,已经暗含在“弘毅”两字里,有着宽广与坚忍,以及对漫长“重任”的担当。他不仅希望以个人的慈善之举与公共表现立世,更希望能以此影响大多数人。
盾安阀门有限公司总裁姚统,是姚新义的“光屁股朋友”。2006年,对他来说是一个难以磨灭的年份。这年6月,盾安下属安徽一家化工厂爆炸,有人员伤亡,这让所有盾安人面色凝重。第一时间,姚新义带着300多万元现金,准备“单刀赴会”,连夜赶往安徽善后。所有人无不为他担忧,姚统更是拽着姚新义的胳膊劝阻:“要去换人去,你去,那些家属还不把你‘撕’了!”
但姚新义力排众议奔赴事故发生地,还坚持要给超出当地赔付标准2倍的赔偿金。他最后唯一的妥协是,当地有关部门不同意,怕开了高额赔偿的先例,金额最终定为1.5倍。
被行业人士奉为“教父”的盾安掌舵人姚新义,事实上很早便已退居二线。
相较对于成功企业家这一明星光环的追求,他更在意的是需如履薄冰,守护和保证盾安这艘大船既行驶平稳,又不断开辟新航道。保驾护航的,是他谦和外表下隐匿起来的家国情怀、责任担当、对法治和规则的笃信与践行。
我们和姚新义一起乘坐电梯。正值下班高峰,电梯缓行至1楼,一个莽撞的小伙子闯进来,将出口挡得严严实实。站在一侧的姚新义伸出手,手掌带着轻微力度,按在他的肩膀上。小伙子下意识地侧身,让出一条通道。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姚新义的这一细微举动。
出了电梯,姚新义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潮中:他头发雪白,步子沉稳,穿着看不出牌子的西装,像个和善的绅士。
先下后上,这是一条朴素的礼仪常识,或者说规则。正如出手提醒一个破坏生活规则的人,规则是姚新义一生相守的东西。
信奉规则,打破家族制管理
年轻时,姚新义曾无比痛恨规则。如果按照体制的规则,他可能将从一个新手钳工,成为像自己父亲那样的老钳工;如果按照出身的规则,他可能将一辈子生活在里市坞村,徘徊在祠堂与堂屋之间。那一年,他违背了父亲,揣着900元钱积蓄开始创业,并酝酿起他的截止阀技术实验。
他如愿了,创造出梦想和财富的传奇。盾安在此后成为全球最大的截止阀生产基地,他也成为了浙商标杆之一。只是,当他尝到打破常规的甜头,执掌庞大的盾安产业,似乎可以睥睨规则时,从每晚研读的典籍中、从管理不善而相继倒下的同乡身上,他感到,全新的时代浪潮很快呼啸而至,将裹挟起每一个像他一样,只凭大胆赤手空拳博取财富的野心家。规则的威力,让他如芒在背。
而市场运行规则,首先冲击的便是“家庭作坊”的积弊。原绍兴日报社记者裘浙锋,从2006年开始,在店口采访了两年,继而出版了他的第一本书——《先行者:一个小镇里的中国未来》。他记录了一个经典场面:姚新义的父亲主动到儿子的企业指点,姚马上对父亲说,如果是家里事,请到家中堂屋商量;如果是企业的事,请他靠边站,因为企业不是个人的,它应该属于社会——盾安,成为同行业中最早打破家族制管理模式,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民营企业之一。
从国法到企业宪章
而国之重则,就是法治。
同样也是2006年,姚统本人成为全盾安“批判”的对象。当时,姚统的手下有个得力女干将。那名女孩去诸暨一家商店买珍珠,顺手捎走了老板的一部手机。女孩面临刑责。姚统不忍属下的前途就这么毁了,并认为姚新义一定会帮那个女孩一把。不料,姚新义不仅“袖手旁观”,甚至还提醒相关人员依法处理。
属下被判了刑。大家都认为姚新义实在太不近人情了。盾安的管理论坛由此发端。姚新义专门讲了这件事:“你以为是在帮她,实际是在害她。” 在姚新义看来,保不保这个女孩,正是“大爱与小爱”的权比。他宁可痛心选择“大爱”。至此,姚统和大家服了气。
还有一个场面也让姚统记忆犹新:外省一个城市为了招商引资,给引来的企业“开绿灯”,发放特殊的“通行卡”,持卡者对交通规则的小违反乃至“无伤大雅”的事故,都可以不予追究。当地官员把“通行卡”当福利送上,姚新义却当场翻脸:“你赶紧收回去。”
不少后来者都企图破解盾安成功的秘诀。而秘诀之一,似乎容易模仿,但细思起来,却难以超越:盾安是国内少数几家拥有《企业宪章》的民企之一,这部自2000年开始制定的《企业宪章》,还在以每三年修订一次的速度,不断更新。亲属回避、员工须严格守法,乃至接班人的制度化选择,相继在此变为白纸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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