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法人》杂志全媒体记者 岳雷

“对于证券违法犯罪活动，国际成熟市场的普遍做法是严刑峻法，让做坏事的人付出惨痛代价。”11月21日，证监会主席易会满在2022金融街论坛年会上如此表示。

11月，堪称A股市场的“严打月”。截至11月底，20余家上市公司收到证监会《立案告知书》，刷新今年月度新高。案由包括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操纵证券市场、内幕交易等。其中，华扬联众（603825.SH）、弘亚数控（002833.SZ）、昊志机电（300503.SZ）董事长涉嫌操纵证券市场、内幕交易被立案，尤为引人注目。

“掌舵者”迷失

11月24日晚，华扬联众公告称，公司实际控制人兼董事长苏同、副总经理杨宁分别收到证监会《立案告知书》，二人因涉嫌操纵证券市场等被证监会立案。

▲华扬联众公告截图

两天前的22日，弘亚数控和昊志机电相继爆雷。弘亚数控公告称，公司实际控制人之一、董事长李茂洪和实际控制人之一、董事刘雨华分别收到证监会《立案告知书》，因涉嫌内幕交易A股某上市公司股票，证监会决定对其立案。昊志机电公告称，公司董事长汤丽君收到证监会《立案告知书》，因涉嫌内幕交易昊志机电股票，证监会决定对其立案。

尽管3家上市公司事后均表示，立案调查事项只针对个人，与公司无关，不会对公司日常经营活动产生重大影响，但市场资金并不认可这种说法。

爆雷次日，3家公司股票下跌惨烈，资金避险意愿强烈。11月25日，华扬联众股价开盘即跌停且全天被钉死在跌停板上，封单逾2亿元。11月23日，弘亚数控开盘被资金撬开跌停板，但随即遭到更多资金砸盘，最终无力回天封死跌停。同日，昊志机电开盘大幅低开10.14%，盘中反抽无力，收盘暴跌15.72%。

▲昊志机电2020-2021年走势图

东方财富choice数据显示，截至2022年9月30日，上述3家上市公司股东共计8.87万户。面对账户缩水，倒霉的股民能索赔吗？

对此，北京岳成律师事务所主任岳运生在接受《法人》记者采访时表示，行政处罚决定书及相关行政诉讼判决书、生效的刑事判决书都可以作为投资者索赔的依据。目前，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不再要求以监管部门行政处罚或者法院生效刑事判决的认定作为前置程序。但对于操纵证券市场、内幕交易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目前缺少相关规定，投资者损失如何认定尚不明确。希望尽快出台相关司法解释，保护因操纵证券市场、内幕交易违法行为受到经济损失的投资者。

尽管身处行业不同，市值规模各异，但上述3家上市公司“掌舵者”操纵证券市场、内幕交易的动机如出一辙。

以华扬联众为例，公开资料显示，该公司主营业务聚焦互联网综合营销服务。然而，公司涉及的题材概念却跨度很大，Web3.0、元宇宙、虚拟数字人、东数西算、数字经济、数据中心、RCS概念、MCN概念、数字货币、百度概念、乡村振兴等，题材概念总共20余个。

“公司题材多，风口自然就多，哪个热点来风了，股价都能蹭一波。”具有20余年股龄的资深股民常绍华（化名）对记者说。

记者梳理发现，华扬联众从2017年8月登陆A股至今，公司股票多次赶上概念风口，迎来股价暴涨。2020年，因踩准MCN概念，股价曾经8个交易日录得6个涨停板，赢得“跨年牛股”称号。去年年底，因搭上北京冬奥会及元宇宙概念，股价一个月内从16.18元飙升至31.37元，近乎翻倍。其间，还曾因股价大幅波动引来监管部门问询函。今年11月，华扬联众又新增了“Web3.0”概念，之后股价跟着火了一把，短短两周时间涨幅近30%。

股市有句谚语，“上涨可能是为了更快下跌”。华扬联众股价于今年1月4日见顶后快速回落，期间伴随着多次暴跌，于4月28日砸出低点12.6元，区间跌幅55.40%，换手率486.45%。而相同时期，其所属的文化传媒板块跌幅为27.92%，沪指跌幅为18.25%。

▲华扬联众2020年12月走势图

“这只股票下跌过于凶猛，有些诡异。”在常绍华看来，华扬联众股价大起大落背后，人为操纵的迹象明显。他节选华扬联众2020年12月一段K线图分析说，“这一天大跌5%，之后连续很多天振幅很小，紧接着又来了两个跌停板。很明显，这些天不涨不跌，是有资金为庄家出货托盘。”他告诉记者，这种被操纵的股票特征明显，“只有庄家高度控盘的股票里，才会出现类似心电图的走势”。

股权高度集中

值得注意的是，华扬联众今年三季报显示，董事长苏同直接持有公司26.21%股权，通过其母亲姜香蕊（作为一致行动人）、上海华扬联众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分别间接持有公司10.94%、7.79%股权。也就是说，苏同及一致行动人累计掌控华扬联众44.94%股份。此外，弘亚数控、昊志机电也存在大股东持股比例过高的情况。

公开数据显示，弘亚数据董事长为李茂洪，共同实际控制人为李茂洪、刘雨华、刘风华。其中，李茂洪与刘雨华为夫妻关系，刘风华与刘雨华为兄妹关系。持股方面，李茂洪、刘雨华、刘风华分别持有38.98%、9.62%、1.29%股份，三位一致行动人合计持有弘亚数控49.89%股份。除了弘亚数控，李茂洪夫妇投资的德恩精工（300780.SZ）、瀚秋股份（873795.NQ）先后在创业板、新三板上市，夫妇二人实际控制的三威新材也正在IPO上市中。

昊志机电三季报显示，公司董事长汤丽君持股9.19%，是公司第二大股东。汤丽君的弟弟、实控人汤秀清持股28.34%，是公司第一大股东。另一位公司董事汤秀松（汤秀清的胞兄）持股1.31%。此外，由汤秀清担任法人的广西昊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持股3.62%。汤氏姐弟合计持有昊志机电42.46%股份。

历史走势上，昊志机电股价2019年7月22日跌出7.38元低点后一路上扬，于2020年11月2日攀升至21.07元，股价翻了近3倍。之后短短两个月，股价暴跌至9.11元，之后再起升势于2021年8月24日创出新高21.13元。在涨跌无常的走势期间，汤氏姐弟接连大手笔高位减持，累计套现数亿元。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不是被前私募基金经理叶飞“点名举报”，汤氏姐弟操纵证券市场、内幕交易很难被外界察觉。去年9月24日，证监会披露称，相关人员涉嫌操纵昊志机电等股票价格案取得重大进展。经查，2019年以来，刘某龙团伙、颜某团伙涉嫌通过连续交易、对倒等方式，分别操纵“昊志机电”等股票价格，涉案金额巨大。随后，昊志机电实际控制人、副董事长汤秀清以及董秘肖泳林因涉嫌操纵证券市场被证监会立案，在经历相关刑事案件流程后，尚未有结论性意见。此次董事长汤丽君又因涉嫌内幕交易被证监会立案，让外界对之前“杀猪盘”的质疑浮想联翩。

大股东持股比例过高是利是弊？中国政策科学研究会经济政策委员会副主任徐洪才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从以往案例来看，证券领域违法违规行为，更多发生在一些民营上市公司。民营上市公司大股东持股份额大，往往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容易导致内部监督机制失灵，滋生违法违规乱象。这种情况下，需要借助外部监督力量进行制约，如审计机构、律师事务所、保荐机构，这些都是外部监督的重要力量。“中介机构一定要切实履职，绝不允许和上市公司沆瀣一气，损害投资者利益。”徐洪才说。

岳运生对此表示，部分上市公司出现违法违规行为，说明其实际控制人、控股股东、董监高的法定职责没有执行到位。加强打击证券市场违法行为，能够进一步促进相关主体合规履职。

根除病灶靠法治

中国作为全球最重要的资本市场之一，截至2022年11月22日，A股上市公司数量已突破5000家，总市值超过85万亿元，市场规模已位居世界第二。2021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依法从严打击证券违法活动的意见》，提出要依法从严从快从重查处欺诈发行、虚假陈述、操纵市场、内幕交易、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以及编造、传播虚假信息等重大违法案件。近期刮起的强监管风暴，彰显了监管层严厉打击证券领域违法违规行为的决心和力度。

证监会行政处罚委办公室副主任戴钦公此前公开表示，今年前10个月，证监会累计作出行政处罚决定249份，累计罚没款金额15.38亿元。证监会在做好行政处罚工作的同时，不断强化与公检法各机关的协调联动，积极支持刑事司法和民事赔偿等工作开展，推动构建立体追责体系，形成执法合力。

东方财富choice数据显示，今年以来，证监会已发布12张市场禁入决定书，累计30人被市场禁入，11人被终身“拉黑”。

岳运生表示，加大对证券市场违法违规行为的监管，能够让投资者更准确地评估证券价值和风险，同时也维护了证券市场的正常交易秩序。

徐洪才认为，信息披露违法违规、操纵证券市场、内幕交易是资本市场的“牛皮癣”，根除这些病灶要依靠依法严格监管，发现一起严惩一起，让违法违规者付出沉重代价，从而倒逼上市公司把依法经营合规管理意识融入到公司治理全方位，推动上市公司合规治理水平提升。这要求监管部门必须严格、高效执法，持续保持“严打高压”态势不松懈，长期向市场传递“零容忍”信号。

责编｜王 茜

编审｜崔晓林

校对｜张 波 张雪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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